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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回忆:纪念唐山抗震救灾四十周年。(作者:农行廊坊分行 姬增武)

2018-1-17 21:57| 发布者: 嘉壹书斋| 查看: 111| 评论: 0|原作者: 嘉壹书斋

摘要:   公元1976年7月28日,北京时间3时42分,中国唐山发生了7.8级强烈地震。地震,震惊了中国,震惊了世界。地震夺去了242769人无辜的生命,地震使164851人受重伤,有的以致终身残疾。唐山大地震是迄今为止近五百年世 ...
  公元1976年7月28日,北京时间3时42分,中国唐山发生了7.8级强烈地震。地震,震惊了中国,震惊了世界。地震夺去了242769人无辜的生命,地震使164851人受重伤,有的以致终身残疾。唐山大地震是迄今为止近五百年世界地震史上最悲惨的一页,是世界地震史上伤亡人数最多的一次,是人类历史上一次大劫难……
  1976年,我正在解放军驻承德某部队服役,时任班长,随部队参加了唐山抗震救灾,历时三个月。当年我只是一名年轻的战士,现在已过花甲之年。我写这篇文章,就是为了纪念唐山抗震救灾的艰苦岁月,缅怀那些在这场劫难中失去生命的人们。文章不能写出抗震救灾的全貌,只能写一写我看到的、做到的事情,算是叙述吧,以此作为唐山抗震救灾40周年的纪念,或对年轻人的思想正能量教育。

  紧急赶赴灾区

  7月28日凌晨,唐山大地震波及到整个华北及东北地区,承德更有强烈震感。营房颤抖摇晃起来。我们从夜中跑出宿舍,集中在操场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中午1点,我连接到紧急命令,马上到团部集结,才知道是唐山发生了大地震,要赶赴灾区救灾。
  我团由副团长傅其禹、副政委吕本传带领我团部分连队紧急前往灾区救灾。部队行进之中,天下起了大雨,而且越下越大,部队在大雨中急速前进。
  部队行进到玉田县,就见到了农村震裂的和部分倒塌的房屋。越往前走,灾情越严重,毁坏的村庄越来越多。部队行进到唐山郊区一个叫八里庄的地方,只见从唐山市区、郊区往外逃灾的百姓,成群结队。他们看到了解放军大声呼喊:“你们不要去了,唐山平了!去了也没用!”“解放军救救我们吧!”一片哭喊声。有的群众干脆上了军车,叫我们把他们拉走,逃离灾区。此时部队已无法前进。这时团首长命令:各连下车,以连为单位跑步前进,以最快速度赶赴市区救灾。集结地点是唐山钢铁厂和我部队驻唐山留守处。29日凌晨2点左右,我连赶到唐山钢厂,立刻投入了救灾工作。

  艰难的救灾

  唐山的抗震救灾,应该是极其艰难的。我们都是一些二十刚出头的年轻战士,没有经过战争,一到唐山,可以说都被吓坏了。强烈的地震使这座重工业城市夷为平地,每一处都像定向爆破后情况一样,整个城市成为废墟,其惨状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行军路上,我看到公路两侧有很多四轮朝天翻到的汽车、拖拉机,那是地震时被甩出去的;铺筑在地面上的铁轨被地震拧成蛇形;唐山钢厂一座水塔,震裂的塔体歪立着,而塔顶却被甩出30多米砸入地里;市区内到处是裸露的尸体,横七竖八一片。雨水和血浆融合在一起到处流淌;有的尸体还悬挂在未倒塌的房梁上、楼体上;有两块楼板死死卡住一个人的脖子,头部看的见,而身躯埋在废墟里;有的只看见双腿,上身埋在废墟里……这一幕幕惨状令人惨不忍睹,胆战心惊。一片哀声的灾民,他们幸免于难,只穿一件裤头,有的披着一块破布单、塑料布,在大雨里淋着。不分家庭、不分亲疏依偎在一起,此情此景令人心酸。
  由于我们是最早到达灾区的部队,上级领导机关还没有相应的指挥机构,最初部队都属于无序救灾,受灾的群众围抢部队,他们叫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救灾。到后来各级都成立了相应的指挥部,部队才有序地开展救灾行动。
  唐山抗震救灾,极其艰苦,因为没有先进的救灾工具和器械。最初就靠一双手,每个战士只有一把铁镐、铁锨、撬棍,连最简单的千斤顶一个连都没有。双手磨破了,鲜血直流,但是没有一个战士叫苦的,他们只想多救人。40年前,什么生命探测仪、搜救犬、大型吊车、挖掘机、切割机等先进的救灾设备和技术,几乎等于零。
  当时每个连队配发几根五米长的塑料管。到深夜12点以后,各连派出几个小组(3人一组)到倒塌的楼房区,把塑料管伸进去,对着管子大声喊:“有人吗?”然后用耳朵听,用手电筒向里照射光亮。如果有生命迹象,一个战士再去叫部队救人,我们就是用这种方法探测生命迹象的,但是没有效果。后来,救灾的工兵部队和各地调来的矿山救护队才有了一些吊车器械和救灾工具,其他部队一个团才有一辆4吨级的吊车。那个年代,受“极左”思想路线的影响,我国政府还谢绝了外国的救灾援助,包括物资。我想,如果是现在,唐山地震中能救出的人会更多一些。
  40年了,使我至今不能忘却的一件事,最为悲伤。我们班被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是怎么活着出来的,我不知道)领到一处倒塌的楼房处,他说他爸妈还活着。我爬进楼板的空隙,看到了他的爸妈头部,但看不见身体,当时我看到他爸已经死了,他妈还活着,用手不停的摸那个男人的头。喊叫她,她还有微弱的声音。那个小男孩大声喊:“爸妈,解放军叔叔救你们来了,你们能活!”我带领全班战士奋力抢救,可是工具太落后了,用撬棍撬楼板撬不动;用铁锨挖废墟,无济于事。这时我就派一名战士去报告连长,请团里派一辆吊车来,吊起楼板就能救出那个女人。等到吊车来到后,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如果是现在,有这么多先进的救灾工具、技术,有专业的救灾队伍,那个女人肯定能救出来。
  这个救灾情结,40年了,我始终不能忘掉,因为我们没有能力救出我们的同胞,还刺伤了那个小男孩幼小的心灵,因为他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解放军身上,而我们无能为力呀!每逢提起唐山抗震救灾,我就会想起这件事,眼里就会充满泪水。
  一日,我连被派到唐山地委大楼废墟处,挖救遇难者。在众多的遇难者中,不知道有没有唐山地委书记牛勇同志。我们都是些小战士,对情况不了解,不知道谁是牛勇同志。据说,时任河北省委书记的刘子厚同志一到唐山,先找牛勇书记,知道他遇难了,只有含着眼泪给予默哀。
  后来回家探亲,才知道牛勇同志曾在我的家乡廊坊担任过领导。
  我服役的部队,在唐山设有留守处(1969年之前部队驻防唐山,后换防到承德),我团有汽车连的一个排12人在留守处执行任务,除一人期间探家外,其余11人全部遇难。其中有两位和我同年入伍的老乡战友,一位是安次区古县村的宋振山,一位是广阳区墨其营村的李登杰。这11位战友的遗体都是我带领全班战士挖救的,并把他们埋葬在郊区的一处苹果园。我砍下两枝大树干,把宋振山、李登杰名字写在上面。后来他们的亲属来到唐山,我带领他们去了一次两位战友的埋葬处。这两位同志被追认为烈士,还记录在安次区志的烈士名录里,我们永远怀念他们。
  救灾中,我们还有被余震震塌的断壁残垣砸伤的危险。每一位战士超强的身体付出,是任何人体验不到的。最大的困难就是水。救灾伊始,根本没有水。要吃饭怎么办,炊事班的同志在钢厂找到一座蓄水池,而蓄水池上面有一层很厚的绿苔,把绿苔拨开,水都是绿的。就用这样的水蒸米饭,米饭都是绿色的,那也要一口一口地吃。那个时代根本没有矿泉水、火腿肠、方便面等这样的食品。八月份的天气正值高温酷暑,救灾中我们还要讲究军容风纪,扎着腰带,军装整齐。一次,太渴了,加上超强的救灾工作,有的战士累的头昏眼花,身体疲惫不堪。我就带着两名战士到凤凰山公园里找水,公园里一座游泳池有水,但里面有很多洗澡的灾民,还有很多杂物漂浮在水面,这样的水我们也喝,渴极了什么水都喝。
  我们在救灾唐山传染病医院时,挖出很多葡萄糖液和生理盐水液,但是我们没有一个战士喝,而是全部上交,因为灾民、伤员更需要。医院后边有一条水沟,几天的大雨,小水沟积满了水,渴极了,我们就喝小水沟里面的水。
  每个战士没有换洗的衣服,超强度的工作,出的汗水把军装都变成了近白色,像帆布一样硬。超强的工作又没有水洗澡,饮食又不卫生,每个战士都患上了肠炎、湿疹、皮炎和更严重的下肢烂裆疾病。走路都很疼痛。宿营地条件极差,帐篷经过太阳的暴晒,里面温度都接近40度,帐篷的立柱从上到下趴满了苍蝇,看不见立柱的本色。
  随着救灾的进展,我们转入了清运尸体的工作。炎热的夏日,几天的太阳暴晒,尸体开始腐烂,尸体的周围有很多长尾巴蛆,苍蝇蚊子更是滋生乱飞,对整个灾区的防疫带来不利。(这时已经有专职的防疫队伍开展工作)腐烂的尸体散发出的臭气令人窒息,清运尸体时我们每个战士要戴上防毒面具,穿上高腰胶鞋,系好裤腿,戴上手套,每个战士的水壶里都装满了酒精。清运尸体时先将酒精洒在尸体上,趁着酒精的气味迅速将尸体装进制成的塑料口袋。一开始,尸体还能整体装袋,到后来,由于腐烂只能用铁锨往塑料口袋里除,装上汽车,拉往郊外的田地里掩埋。掩埋是不分男女老幼的,可以说是集体掩埋。我们清运尸体时,每十几分钟就要摘下防毒面具,倒出哗哗的汗水,长时间戴面具,有的战士面部过敏,起了很多小水泡。
  这样的救灾工作,只有解放军战士才能付出,才能奉献,因为他们是人民的子弟兵。

  恢复秩序,恢复生活

  随着救灾工作的推进,全国各地救灾的医疗队,救灾物资队先后到达唐山。救灾初期,由于灾区无序,一度还曾出现过各类抢劫事件。全国各地的救灾物资运输队从各地涌向唐山,无序混乱的灾区使物资运输队伍行进缓慢,最慢时1小时才行进1公里。初到的物资被灾民抢夺一空,物资运输人员不知道送到哪里,束手无策,反正是送给灾民的,车空了就返回。但也有人趁机发国难财。有的灾民抢夺物资囤藏起来,有的到倒塌的商场、仓库、粮店、药店等废墟里挖抢各类物资,更有不知耻者,撸走死人手上的手表。一些郊县的人们甚至赶着马车,开着拖拉机带着各类工具到灾区掠夺物资,他们寻找出埋着财产的废墟,撬开柜子、箱子,寻找现金、贵重物品,值钱衣物、香烟、名酒等等,还在银行、粮食部门打主意,干着发国难财的罪恶行动。
  上级指挥机关发现这些情况后,抽调相应的部队采取各种措施和手段制止平息了各类抢劫事件。有觉悟的民兵自觉组织起来,成立各类小分队,协助部队维持秩序,还收缴了大部分被抢去的各类物资财产。随着救灾秩序的恢复,救灾工作相继有序的开展起来。
  这时间,我班负责起物资发放工作。救灾物资主要包括帐篷、食品、被装、服装以及后来的生活日用品。我们从团部领到物资,向分工的灾民点进行发放。一开始没有经验,有时被一些灾民抢走。后来我们组织灾民点,建立了临时党支部、居委会和灾民户口小册子,成立民兵小分队,协助解放军维持秩序,开展工作。为了不使物资流失,我们建立了领发物资台账,使物资发放工作很有成效。以上的这些做法,受到了上级的表扬和推广。可以说灾区很长时间过的是供给制生活。后来各主要街道先后建立了简易的大型商场,邮局、银行也都开始营业,使灾区人民基本上恢复了正常生活。
  进入秋季,部队开始给灾民搭建简易房。那时候根本没有彩塑钢板这种建筑材料,都是全国各地调来的油毡、苇帘、草帘、荆芭、松木杆、红砖等。我们就是用这些材料,给灾区人民建立起一排排整齐的简易房,使他们能够过冬,有了住宿。当人们搬进简易房时,门上都贴上了喜庆的对联,每户都插上一面国旗,我们每一位战士心里也都有了安慰。

  九月九日,毛主席逝世,唐山成为哭城

  1976年9月9日,伟大领袖毛主席在北京逝世。9月9日中午11点左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各连的共产党员全部到团部驻地集合,团首长传达中央秘密文件,才知道是毛主席逝世了。文件没有传达完,会场就哭声一片。数小时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播发了毛主席逝世的讣告,全国人民震惊了,灾区人民更是惊呆了。当我们再到灾民点工作时,他们抱着每个战士痛哭,哽咽地说:“毛主席逝世了,谁还管我们呀!”此情此景,他们就像没娘的孩子一样,他们对毛主席的感情和全国人民一样,这种领袖与人民的感情,只有那个年代的人才有体会。
  后来,上级组织安排部队成立以党员组成的安抚小组,到灾民点安抚群众,稳定情绪。按组织的统一口径,对群众讲“相信党中央、相信解放军、相信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其实,我们这些年轻人,甚至更高级别的首长,当时对国家的前途也是茫然的,但是灾区人民相信解放军,只要解放军同他们在一起,他们心里就稳定。
  北京,毛主席追悼大会那天,整个唐山,每一位灾民,每一位解放军官兵,都佩戴了黑纱、白花。唐山文化宫广场作为主会场,哭成一片,各分会场,哭成一片,唐山成了哭城,哭声淹没了广播的声音……
  唐山人民是伟大的,是特别能战斗的。他们在失去亲人,又失去自己敬爱的领袖的大悲之中,重新振起革命精神,积极地投入到恢复生产、恢复生活、恢复一切工作的战斗中。

  凯旋归建

  历史三个月的抗震救灾,按照上级的要求,部分救灾部队先后离唐归建。我团离开唐山那天,我们换上新军装,军车上插上彩旗,每一名战士都向欢送的人群行军礼。唐山人民有组织的有自发的举行了欢送仪式。他们敲着锣鼓,高呼着“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感谢亲人解放军”等口号。有好多群众都大声地哭了起来,他们不愿解放军离开他们。有很多群众向军车上扔苹果、糕点、糖果、鲜花等。有的群众跟着行进的军车跑,直到跑不动了,才挥着手流着泪水送别他们的子弟兵。这种军民鱼水情的场景,除了战争年代,和平时期是少见的,罕见的。

  结语

  1991年,我到唐山参加全省农行系统办公室主任会议。当我到了唐山以后,我惊呆了!这是唐山吗?这是经过大地震的唐山吗?是我曾经救灾过的唐山吗?是唐山!那宽敞的街道,那一幢幢耸立的高楼大厦,那一座座大型的商场和林林总总的门店,那一排排漂亮的居民小区,那一片片绿荫草地。夜晚华灯初放,流光溢彩,令我感慨万千。期间,我参观了唐山抗震救灾纪念馆、广场和地震遗址,使我想起抗震救灾时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
  某些西方国家曾预言,唐山将在中国的版图上不复存在。雄辩的事实证明,他们的预言失败了。英雄的唐山人民没有倒,英雄的唐山仍然屹立在祖国的大地上。如今的凤凰城更加辉煌,她正在展翅飞翔,飞向那更加美好的明天!
  雄辩的事实更向全世界证明,唐山人民是伟大的!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的军队是伟大的!中华民族是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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